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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,玛恩纳带着外勤队伍和一身寒风回到了罗德岛。 他将在飞行器上写好的任务报告递交给负责录入记录的文职干员,然后拎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礼品袋走向自己在干员宿舍区的房间。 从入职开始玛恩纳就几乎没在这个理论上是他宿舍的地方睡过,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博士心血来潮非要到这儿来折腾。只是这种隔墙有耳的地方,哪怕博士一再保证罗德岛建材质量很好隔音效果一流,玛恩纳也还是会忍不住放轻动作或者干脆捂住博士的嘴。幸好,博士不喜欢他那样“心不在焉”,试了几次之后就彻底没了到宿舍胡闹的心思。 今天这房间终于能派上点正经用场了。 但是在用指纹解开门锁后,自动打开的门缝里却透出了明亮的光线。玛恩纳的动作一顿,将门直接推开了。房间不大,站在门口就能将里面的所有家具一览无余,当然也包括那个坐在床边的人。 “博士?” Omega在他出声前就已经扬起了个笑脸:“怎么才回来?买了什么?” 他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两样,但玛恩纳记得自己推开门那个瞬间,博士脸上的表情可称不上愉快。 “节日礼物。”天马拎起袋子走进房间,一边回答一边思索是不是自己回来得太晚了,“回程的时候玛嘉烈她们说想去城里逛逛,我正好还没准备节日礼物,就跟她们一起去了一趟。抱歉,我没想到会花这么长时间。” 博士“哦”了一声:“购物嘛,很正常……礼物有我的份吗?” 玛恩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接着继续将礼品袋挨个放进衣柜里整整齐齐摆好:“当然有。” “是什么?” 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 博士不说话了,玛恩纳关上衣柜门,转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,那副眼巴巴的模样让天马叹了口气。他走到床边坐下,摸摸博士的脑袋:“你不是说想在平安夜交换惊喜礼物的吗?现在知道就没有惊喜了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博士习惯性地蹭了一下玛恩纳的手,然后点点头,“那就等到平安夜吧。” 博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软,但玛恩纳仍然感觉有种古怪的异样感如芒在背。他盯着博士看了一会儿,得到一个茫然的眼神后他确定了那种异样并非自己的错觉,于是直截了当地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 “……没有啊。” 没有的话,你现在应该正在吻我,玛恩纳无奈地想,但他并不希望博士用一个吻把这件事敷衍过去:“如果没事,那你为什么跑来这里躲着?” 博士的视线飘忽不定地游移着,他张了张嘴,又很快闭紧了双唇。在玛恩纳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是否太接近于逼问时,博士忽然往他怀里靠了靠,小声说:“银灰从谢拉格回来了。” 玛恩纳不明所以地搂住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 “我跟他……下了盘棋。”博士慢慢地说道,“本来还好好的,但是后面还没下完呢,他就非说我已经输了,叫我别再浪费时间。我觉得我还没输,但银灰那家伙……呃,一年过去他的棋艺好像变强了,我不想输,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赢。” 在博士说到一半的时候玛恩纳就听出了他没有说实话,至少没有说出全部实话。但他声音里的委屈却又是真的,说到后面甚至冒出点鼻音,脸也埋进了他胸口一下一下蹭着。 ……算了,玛恩纳对自己说,撒谎就撒谎吧,这又不是非得听到实话的审讯。 他想了想,顺着博士的话问:“你还记得棋局最后的样子吗?记得的话,等有空了摆出来,我帮你看看。” “你也会下棋?” “略知一二。” “嗯,那就等有空吧。”博士同意了,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没精打采,语调低落得令人担忧。 玛恩纳皱起眉毛,收紧手臂低头靠近那颗贴在自己胸口的脑袋,将下巴压在了博士的发顶,小心斟酌着要如何继续追问或诱哄。可他还没想好,博士就忽然伸出手,捏住了跟着他的动作从脑后转过来搭在肩膀上的发辫。 从玛恩纳答应蓄长发到现在只过去了一个多月,他的头发还没有养得很长,最近才刚能在脑后绑个短短的小辫子,但博士立刻就兴冲冲地买了一整盒样式各不相同的发绳,每天早上都坚持要亲手给他扎好头发。 今天博士选的是一根深蓝色的发绳,玛恩纳记得早上的时候自己提醒他把辫子扎紧一点,因为要出外勤,少不了动刀见血,不扎紧的话发绳恐怕会掉在地上弄脏。 博士摸了摸这根和玛恩纳出门时没太大差别的小辫子,轻轻呼出一口气,仰起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平常那种教玛恩纳头疼的神态。 “你会帮我赢吗?”博士站起来跨坐到天马的腿上问道,问完也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说,“不过这样算是作弊了吧,你可是临光家的骑士老爷,怎么能帮人作弊呢?” 他的语气带着惺惺作态的忧虑,欲迎还拒的态度昭然若揭。玛恩纳在心里摇摇头,开口纠正道:“场外复盘指导不算作弊,还有,别这么叫我。” 博士鼓起腮帮抱怨道:“老爷不让叫,叔叔也不让叫,礼物也不给我看,你怎么这么小气呢?” 他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倒是让天马松了口气:既然有胡搅蛮缠的精力,那就应该是没事了。 玛恩纳捏了一下博士的脸,又托住他的下巴让他转向放着衣柜的角落:“你一定要看的话,随时都可以看,我的衣柜没有上锁。”虽然本来就是为了防止博士克制不住好奇心才把礼物藏到宿舍来,但反正是给他准备的礼物,如果他真的那么想提前知道,那就随他高兴吧。 博士却立刻把头扭了回来:“我才不看,我要把惊喜留到平安夜。不过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忽然上下滚动,眼睛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一样闪闪发亮,“我也想今天晚上就跟你交换礼物。” 玛恩纳不知道博士在想什么,可猜也能猜到他今天要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礼物了。天马克制住自己叹气的冲动,点头说:“好。” 大概是他回答得太爽快,博士惊讶地看了他几秒,犹犹豫豫地说:“你不先问问我想要什么吗?” 玛恩纳这才意识到自己给出了一个有点不妙的承诺,他立刻想起了博士那些毫无下限可言的荤话和性幻想,以及自己拒绝过的几种过于出格的玩法和所谓情趣,现在它们全都有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后成真了。 他仍可以拒绝——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,博士看起来都不打算抓住他刚刚的疏忽趁火打劫。 但是更多更近的事情不受控制地在玛恩纳脑中浮现,比如今早梳理他头发的柔软手指,比如他不久前挑选某一份礼物时的精挑细选和反复思量,比如他的注视仍然没有引来亲昵的吻,还有……还有他进门时瞥见的那个表情。 天马的耳朵不自觉地垂下一点,他凝视着难得没有任性到底的博士,才升起来的警惕心又落回了原地。沉默片刻,玛恩纳试着提起嘴角,不太熟练地开了个玩笑:“只要不是让我重写一份外勤报告给你就行。” 博士眨眨眼睛,噗嗤笑了:“我哪有那么没情调。”他心满意足地站起来,拉过玛恩纳的手催促道,“走吧走吧,差点忘了现在是晚饭……嗯?”博士歪头看着被拉起来之后仍然盯着他的金发天马,走近一步紧紧贴着这具颀长的身躯,然后踮起脚尖啄了一下玛恩纳的嘴唇,软绵绵地问,“怎么啦?” “没事。”天马低下头,神色柔和地蹭了蹭博士的鼻尖,“我们去吃晚饭吧。”